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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断腿的男人》 作者:于芳
2016-11-17 12:56   审核人:

摔断腿的男人

                       于芳

刘老二摔断了一条腿。

一夜之间,白石村的村民全都知晓了这个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摔断的。

刘老二原本叫什么名,早已没有几人记得清楚了,也不懂是从哪一年开始叫起的。刘老二本是有一个亲兄弟刘老大的,小时候跑去村头的那条河里洗澡,叫水给淹了。从那以后,爹娘把刘老二看得死严,再不准跑去河边。后来,二老都仙游去了,刘老二也没再去过那里。

刘老二娶过两个媳妇,这个所有白石村的人都见过。两个媳妇都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乡亲都在背后议论问题出在刘老二身上,说他家老屋风水不好,注定无后。刘老二才不会去管别人说些什么难听的闲言碎语哩,他也懒得去想。

第二个媳妇在刘老二摔断腿的第二个星期就出走了,连同她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刘老二这些年积攒下来准备盖新屋子的钱。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望着破败不堪的老屋,刘老二自己都忘记了它有多久的历史,只听祖父说过在他小的时候已经住在这里了,再留给了父亲,再后来又传给了他。到今天,像样的家具已没有几样。剥落了皮的老旧杉木门窗,开关的时候总会发出恼人的响声,吱呀着尖叫。屋顶上灰色的泥瓦早已布满一层厚厚的泥灰混合物,下雨天最是要紧,动用所有木桶和盆子也不够装漏下的雨水。三两张矮长凳围在方形桌边,桌上放着一碗白米粥,两碟小白菜,一抓花生仁,还有一小壶白酒。床上躺着刘老二,枕头是火红的颜色,正如门前那棵木棉树上开得正艳的木棉花,火红火红的,这是第二个女人还在时缝制的,里面塞的全是不能再穿的旧衣衫。刘老二不禁潸然泪下,苦想自己这大半辈子都造了什么孽,竟落得个形单影只,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跑去哪里也无从得知,是回了娘家还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去,都没有音讯。他不住地抽泣,恨不得截了这半废的腿。他又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得瞬间便看到了效果,一个鲜明的掌印在脸庞留下。屋外,隐藏在围墙后的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小巷连同白石村的阳光,在夜色里入眠。小巷尽头处刘老二的屋里,也点亮了昏黄的煤油灯。那忽明忽暗的火焰,徒增一丝寒意。

刘老二的腿伤总算是好了,不幸的是,他变瘸了。虽说不需要借助拐杖,但走起路来一正一歪的,也因此有人笑称他刘老瘸。刘老二才不在乎这些呢,横竖都定了,尽管随他们叫去罢。

女人是跑了,这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刘老二像以前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不过身边少了个女人罢了。戴着斗笠,穿上深蓝色裤子,卷起裤脚,赤着脚板,再扛上那把用了多年的旧锄头,风风火火地出门干活去。对了,还不忘在腰间系上一个烟袋。刘老二总是以这样的形象踏着青石铺的小道,穿过小巷,去到自家的土地里耕耘着。

刘老二的一切,或者说与刘老二有关的一切,都像是个伟大的秘密,吸引着村民关注。

在刘老二摔断腿的半年后,他娶到了人生中的第三个女人。这又是一个可以让白石村炸开锅的新鲜事。听说,女人是邻村一户人家的待嫁闺女,经媒婆介绍,见过一次面便决定过门。白石村的长舌妇们又开始笑里藏刀地议论起来。有人说那女人脑子一定是不清醒的,愿意嫁给刘老瘸这样半残半废的穷光蛋。有人说女人要么哑的要么聋的,有病的人才会跟了他刘老二这种废人。还有的人小声说女人先前是有个丈夫的,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定下的婚约,不料她还没过门,男人就死了,还是病死的呢,村上的人说她是克夫命,都离她远远的,嫌她晦气。如今,刘老二愿娶她,也算对得住她了。

白石村的人就是这样的,闲着无聊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别人家的事,尤其是这些一张嘴巴便不愿停下来的女人们。这事越说越远,连小孩最后都被警告,离这两口子远点。

刘老二会怎么看呢?笑话,刘老二是谁!刘老二就是刘老二,他才懒得多理一秒钟,就如娶女人那晚说的,这辈子他刘老二做牛做马都会保护她,别人休想欺负她。谁敢动他的女人,就是叫他赔上所有家当哪怕是再让另一条腿废掉也心甘情愿,也要拼命守护她。女人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捂住刘老二张得大大的嘴,笑了一下,说这就够了,别人说啥我当听不见。女人的笑着实让刘老二心头甜了许久许久。

打从刘老二娶了这女人后,日子还是那么艰苦,但也在渐渐起着变化。两人很是相濡以沫。简陋的小屋在两口子的打理下,不再有那么严重的漏雨问题。两人每天相伴而行去田间地头忙着干农活。男人干的,女人也毫不示弱地干着。庄稼在一天天长大,刘老二两口子也对丰收翘首以盼。人们总能看到,在刘老二高高的玉米地里,一男一女从春天忙到秋天,玉米叶子由绿色变成黄色,玉米苞由奶黄变成金黄。无数个日夜,女人从不喊半句怨言,扶着一瘸一瘸的刘老二往来于土地与老屋之间。黄昏下的夕阳总是那么柔美,把回家路上的刘老二和女人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渐行渐远,消失在小巷的尽头深处。

刘老二在白石村不算是个特别的人物,除了身体上,断了腿。或许正是这样,他总是能引起村里人的关注,所到之处,一片唏嘘。他心里明白,别人不过是想在百无聊赖地农村生活中找点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料罢了。那便索性让他们笑去,尽情说吧,我才不浪费精力烦这些无关紧要的芝麻事。嘴是他们的,爱说就说。

来年秋天,庄稼全都成熟的时节,刘老二的女人给他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这个消息比风吹还快,传到了白石村的角角落落。这让先前大加嘲笑刘老二生不了娃的谣言瞬间烟消云散。人们又是那些让人看了心生厌烦的表情和嘴脸,唏嘘不已,十分惊讶,不敢相信,等等。这回,刘老二,不,是走路一瘸一瘸的刘老二,竟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娃,他刘老二从此不再是别人眼中瞧不起的生不了娃的光棍,也不是害怕刘家在他这代便断了香火而整日整日不好过的自己了。现在的白石村的刘老二,还是叫刘老二,但已不是以前那个刘老二。那个前两个媳妇都没能为他生下娃的刘老二,那个摔断腿后媳妇扫光他所有钱财跑掉了的刘老二,终于可以在全白石村人面前昂首挺胸了。

夏天的燥热总能在白石村的每一个角落里演绎得淋漓尽致。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刘老二像其他白石村的男人一样,光着膀子,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呼一吸地抽着烟斗,那烟雾一段一段地向上升。思绪开始不听使唤,胡乱回想这一路的经历。打从刘老二家添了一个娃,刘老二便从村里人身上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乡人见到他开始主动打招呼了,还时不时祝贺他娶了房好媳妇,后继有人了,诸如此类的话,每天都能听到。即使刘老二还是原来的那个刘老二,即使他的腿摔断后再没好过,即使他走起路来还是那样一瘸一瘸的。但,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态度,有些言语,是真的变了的。一起变了的,还包括一部分妇女对刘老二家里这个女人的看法。闭着双眼,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呼出一团雾的刘老二实在弄不清楚这些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算了,随她们想去,只要我的女人好,就是天塌了,也不想去猜。望了一下夜空,刘老二发现今晚的月亮特别圆,是特别圆那种圆,才想起十五快到了。星星一闪一闪地,他心里冷了一下,像是被发现了自己心里想什么似的。回头望望屋里,搜寻着女人的身影。女人正撩起衣服,露出雪白而丰满并膨胀的乳房,她托起乳房朝外挤了两下,便把乳头塞进了怀里的娃那张小嘴里。女人坐在凳子上,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踩在桌子底下的横木上,娃儿躺在她怀里,天昏地暗地吮吸着她的奶汁。刘老二打趣地说,出来看月亮罢,好圆哩。女人没有移开放在孩子脸上的目光,只说哪里有那闲功夫咧。一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停在刘老二的胳膊上,啪,一巴掌便葬身在了他手上。这时候来,真不知好歹,刘老二边擦拭着残留在胳膊的尸体边喃喃自语道。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过着,刘老二一家三口的生活过得也不好不坏。娃一天一天地长大,不说非常懂事,但也还算听话,这是刘老二两口子所感到欣慰的地方。这么多年了,刘老二也想过,还算幸运,娃没有半点像他走路的样子。他曾在大雨滂沱的一个晚上问他枕边的女人,为啥当年她一见面就爽快地愿意嫁给他,毕竟,他一贫如洗。女人翻过身去,背对着刘老二,说到,干啥问这些不着边的问题,跟了你就是跟了你,跟了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女人,问这么多有啥意思。刘老二眼眶湿湿的,或许,女人的话也湿了他的心。他记得上一次流泪是在女人生娃的那天,屋里的女人一直在喊,在叫,在哭,产婆一直在告诉她怎么做。屋外的刘老二跟着一起痛苦,一起流泪,一起期待新生命的到来。那一刻,他对天发誓,在有生之年,他都一定要好好待他刘老二的女人,绝不负她。打那起,刘老二也再不问起当初她为啥愿意跟了他这种可笑的问题。

后来,刘老二的娃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成为白石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刘老二又一次成为白石村民们街头巷尾谈论的对象,人们还是会叫他刘老瘸。很奇怪的是,人们谈论更多的却是刘老二而非刘老二的娃。刘老二仍然不会过多在意这些,不同的是,他和他的女人都老了。后来的后来,刘老二搬进了新的房子,他和他的女人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忙碌在玉米地里了,也没再有当年的力气了。

再后来,女人病倒了,还病得不轻。刘老二还是一瘸一瘸地,只是,这时已多了一根拐杖在手上。女人生病是迟早的事,刘老二早已预料到了。打从生下娃后,她便时常身体不适,落下了不知名的病根,偶尔抓些草药草草应付。让刘老二忧心的是,自己都还没啥重病,女人倒是先病了,想着心便一阵刺痛。他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她,他们的娃在很远的地方。

那天,天气特别阴沉,灰色的云层厚得像天空要掉下来一样,风也莫名地刮了起来,吹得人心有些凉。刘老二赶忙快步走到女人床前,为她多加了一床被子。他发现女人突然老了许多,曾经黑得诱人的秀发如今变得雪白,额头上的皱纹像南方的梯田。她瘦得让人心疼,脸上只剩下一张下垂的皮,松软的肉没有几块了。他不忍再看下去,别过头去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睛都模糊了。刘老二在想,转眼就过去四十年了,他和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呆就是四十年。女人叫刘老二转过头来,他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脸,又轻轻地为女人擦去眼角的液体。他说,娃儿他娘,这辈子跟了我,让你遭罪了,受了这些年来那么多苦,是我对你不住。女人还是用她一向的微笑回应刘老二,他的女人永远都是沉默多过言语。女人说话了,她问刘老二,你的腿为什么是瘸的,这辈子我只问这一次。刘老二这才发现,女人从不问关于他是瘸的这件事。他想或许该跟女人说说了。当年刘老二上山打猎时救了一个差点被流氓糟蹋的女子,追流氓的时候不慎跌下河谷,摔断了一条腿,可他自始至终也没敢看那女子一眼,后来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回忆着当年往事的刘老二,没有察觉到躺在床上的女人已泪流满面,湿了枕头。女人拉着他的手,让刘老二把耳朵凑近她的脸,说,老头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已经陪了你四十年……

 

第十届“相思湖全区现场作文大赛”一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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