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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湖诗群第15期“每月诗人”作品展示——杨 妍
2017-04-07 21:33   审核人:

相思湖诗群第15期“每月诗人”作品展示——杨 妍


 

冬日的意义


我与图书馆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

季节低垂着脸庞

阳光挤破了门窗

你疏松的牙齿咬开了这个时代

冥想出的火热的爱人

或从明日的细雨中落下

又或是枕边杂碎的断发

那是欲逃的记忆,悠远而持久

轮回中一尾舍不得闭上眼睛的鱼

突然不翼而飞

想得开的往事不必抒写

想不开的冬天

日日道别



生在长夜未央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沉默

直到有一天,她用昏迷的文字告诉我:

长达一个月,她夜夜

将我的影子抓进她的梦乡

剩下我的身体与被子讨论孤独

我们彼此触摸,互相注视

将未央的长夜揉成虚无

当作可口的美酒互敬一杯

像书页刻满了时光黑白的经历

将在旭日东升时苏醒的饮不尽的故事

在此前,此刻,先被我们的肢体

一一浪费



你的喉骨卡过孤独


温暖的石头对半分开

绵延在大地上,花色的纹路

一份相守的承诺即将抵达

生命的涟漪又何须假装跳动

不仅仅是河流的心脏

一切,都归于足下的净土

我走向无涯之岸,为了靠近你的归途

那些在遥远的月亮上起舞轻盈的孤独

上辈子,一定卡在你最熟悉的喉骨

做过美梦,写过散文诗

无尽的良夜啊

请降临我的床铺



时间之书


坐在平坦的草地上

我只是一个虚幻的躯体

眼睛里只有平地

我的手心没有囚禁

我的双脚孤苦伶仃

我单纯得,像一个睡眼朦胧的早晨

刚刚捣乱了一场黑夜直白的叙事

我不偏爱任何含蓄的说辞

也不分享泛滥的破碎

欣喜——又一个光明匍匐在我背后

我的背后,却看见了更多背后

因为腐朽而神奇



遗忘之诗


清冷,是熟睡的亲密伴侣,

在夜晚的灯火里躺成道路的姿势。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我刻录出的所有词语

都时日无多。孤独是酒的心事,

酒,是孤独的泳池,我倚靠在你看不见的墙面,

散步到遗忘之巅。紫藤架下盛开的孤独,

足够一饮而尽。满溢而出的,

就结成清透的露珠,融成明年十月

秋天独有的肉骨。

不可抗拒的结局归于遗忘和梦境,

浅浅,是野马蹄下静坐的温度,

以及影子背面,月光临水的情书。




寂寞的谈论


我远远地触摸楼房的心跳

城市的呼吸塞满指尖的缝隙

与此同时,一个黄眼珠的老人

在地砖上望见了自己的前世

他来错了地方,摸到这里

飘荡的风,把村庄带到哪儿去

吹开尘埃的簿册

眼角的花枝还紧抱着婴孩的笑语

两只白鹭滞留在妇女的胸脯久无去意

通晓了人情昼夜,我只留下一只耳朵

给这场寂寞的谈论

奉献半个自己




人间喜乐


饱食归来,看到一个长发女孩

正用尽几辈子的粮食

去搬动这个短发的女孩

灿烂的阳光闯进她的眼睛

她清澈的眼里,却灌满了生活

我以为这是阴天下的爱恋

我的想法如此幼稚而单薄

分成两瓣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听不见她曾说些什么

把落叶的疾苦吐露成人间喜乐

勤恳的西风临终前留下一笔遗产

让她母亲不顺畅的血液,在子宫里

流成十四行明媚的诗歌

我知道,她最大的梦想

是让双腿聚拢成花束

被搬动时,脚尖划在泥土上

便盛开出一桩桩温柔的芬芳




被时辰偷走的


叶子一片一片落下
那是我逐渐模糊的双眼
和母亲颤抖掉落的白发
没有什么,比在蓝色的日子里
亲眼目睹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更令人激动
这一场关于天鹅之死的世界演出——
旋转啊,飞扬,它把生命穿进了芭蕾舞鞋
时辰这个可爱的小偷,劫走严肃而盛大
轻轻踮起脚尖,你只能亲吻优雅

我庆幸:我在南国的秋天与世界见面
长廊已忘记他寥落的兄弟,在他怀里
粉红的花朵们暴露了甜蜜的恋情
我们拉长了嘴角对视
在本该厌倦的面孔下欢喜,想象着
五年后自己和对方的西式婚礼
又或者,是秋风与鲜花的死生交替



在流动里私会


我的情绪流过海滩,钻过海豚

穿过子夜的暑热,虚构的火苗

我的故乡掩面,与我温存

夹不起的阳光,恰如二十一年前

我朦胧着,与你第一次见面

耀眼的夕阳,九月的秋天

门前小沟和院中的菠萝树

不知何时私许了山盟海誓

留下昨日的温度,我的寂寞

被切割一半,置于你单薄的心脏

你对我的耳语,在丘陵和湖水中堆叠

我伸手沾上你圆形的老人斑,印在我

左脸最中心的位置

每当别的双眼看见我

全世界的眼睛都将被你唤醒




幻想之书


我抚摸过秋风忧郁的鬈发,

留下指纹,却没有登记我的年龄,

签署我的名字。于是,

一丝凉意被推送到南方地区。

她在寻找我,下落不明。

甜柿脱下衣裳,暴露我的柔软,

她顺着枝条摸清了我的行踪。

如果这金黄色是每个人的皮囊,

那么,我可以穿梭在人群之中

再次躲避,藏起白日透明的时光。




你家盖在风的脚下


地铁站,行李箱

对地图的深情,是站在身边

相看两不厌,自由女神一个踉跄

就创造了一种静止的呼吸

曾嗅过多少斤雨水,你

就集了多重的落花之意

时光的低语从此刻开始

香气四溢

我在梦里触摸你,等待曾经

亲吻过又溜走的季节和声音

除去你家盖在风的脚下

我对你一无所知,只是

等你



钢琴序曲


你的黑白正慢慢衰老,不施粉黛

我的血液却听见你年轻的呻吟

乐谱爬满神经,名词举起高脚杯疯狂聚会

我敢说,我几乎和每一种气氛

都是这里最陌生的老相识

作为绅士,我转个不停

能让我下手的音符却几乎为零

她们终于醉了,醉得踉跄

醉成高贵的酒红色,我跑去

找一本有弧度的书,拉张我的高度

寒风撞破我的房子,打了一个空空的招呼

我的手指僵硬地指着她的黑发,我的灵魂

却已经进入七种生命,在它们的经历里

观赏、游行,或是寻找我终生的伴侣

在无数个辉煌的夜晚,我总想起你

路过了最遥远的九个童年,我看见许多

更遥远的童年凝视着同样的孤独,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什么叫艺术,一见如故,你温柔如初

每一次拥有亲切的怀念,你就柔软地蹲了下去

指挥棒替我宣布:这一切,都来自我的生活




当时辰老去


时光铺开了夜晚的寂静,当我的白发

一簇簇地生长,长成恰到好处的模样

承载着深秋的露水,流淌记忆的乳汁

我会倚在缀满紫葡萄的木藤架下

一遍一遍,爱抚我苍老模糊的镜片

另一只手,冥想一首诗和一只狗

我会以朗诵的口吻宣布

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事

是偶有那么几次,作为主角

让两个正在等待的陌生人默然相遇

机械指针的镣铐,就化成了一场

盛开了旭日和骚动

那冰凌破裂的春天的心事




观影秘语


在鸡蛋花迷醉的夜里,我孕育了你

高高的架台上,你带我跳下旧时之海

头晕目眩,又把自己拽进将来。

对着洗衣间的镜子,你咬住自己细长的尾

看见疤痕割裂了你的愚蠢和聪慧

一声巨响,时间的火药爆炸开来

为什么,我和你成了同一个人?

渡过你的身体,我遇见了孤儿院门前

哭喊的眼睛,分不清的性别

刚刚被扯掉的白色绷带,还有

二十年前被窃贼夺走的父亲和意外。




早醒时分


紧随别人的光亮,抬头,

天空不慎打翻了墨水瓶,

清莹的泪,刺痛北国凋零的芳菲。

狂躁的白昼高烧不退,入睡太迟

不想醒来,却为时已晚。我目睹

一支写过忏悔书的狼毫落入池中,

一种推心置腹的坦白破碎了虚无的明媚,

一把迟钝的尖刀啃出冬天大红的窗花,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约见了扎满玻璃碎片的杂物堆。

嘘,停下来,迷雾刚刚醒来,

我从疯子手里偷来了一瓶新鲜的雨水,

朋友,留下你的住址,

如果你想品尝昨夜西风的滋味。




厚重的忘却


步步紧逼,秋日的阳光讥笑

这两个蓝色衣架粉身碎骨的壮烈

阴冷的毛毯上躺着黑眼圈浓重的梦境

和一行迷了路的姓名,一同扑灭

尼克斯与修普诺斯的私语窃窃

九点二十五分,窗外,我朝你奔去

如同五线谱上两个碰撞的音符

拥抱出的噪音,交缠而泣诉

方向变换了,希望你记得我来过

或者像怀念香气散尽的花朵一样忘记我

一瞬间,我又以为你是一抔虔诚的黄土

泼撒在我每一本书沉睡的第七页

再扔掉哑暗的手表,成全第三者的孤寂

假扮起耶稣,完成一种自我修行的静穆




我与太阳拥有独特的爱情


我与太阳拥有独特的爱情

眼睛却沉睡在黑夜的海底

躺在你的胸脯,同一股体液

在你我的脉搏之间流动,我思忖着

夜已深,狼狗今夜的生活有什么珍贵

这一刻,那个满脸通红的婴儿即将死去

凡是该沉睡的都刚刚醒来

铁栏外的叫声让我到太阳里跳一场探戈

火焰是我金红色的舞鞋,我的裙摆

却煽动了人间的难灾

然后,就有了水一样的女子

撑开草木的良心——

一行清透的欢喜




夜晚行歌


何必,何必将指针赐予明天和意外,

让它在星光和土地中进退两难。

黑狗绑架了一些灵魂,而另一些灵魂

却由此得到太阳火红的鲜花。

我们从波纹中看绿叶,从灯火里

窥见行船的风帆,而草地上,绵羊

对飞鸟而言,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计算明天的月光,月下旗帜游荡,

女人和孩子在江畔席地而坐,

唱风,梦水,听芭蕉叶

笨重舞蹈的声音。

时间的脚步,终于明亮起来。




乡村的自白


母牛在树底下做梦,

候鸟已经忘记她伟大的旅行。

如果我学会钻木取火,

你是否能还我最原始的斧柄。

蚂蚁的事业是无止境的搬运,

我穷尽一生都在敲打我的姓名。

在锄头和泥土中

我种下半生愿望和死亡。

老去的命根,和村落的瓦片

一同将细密的皱纹纪念。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

枝上坠着的苹果,永远无法熟透。

轻轻地,我钻进一条蚯蚓的内部,

我看到田地忽然开始发光,

大雨将至,那是一个人即将死去时

才能看到的珍贵影像。




一朵乌云的距离


雷霆呼喊着号令,

寻仇,或是作风虚假。

还有一朵,猫在空隙里酣睡,

对无数双眼睛的嘲弄无动于衷。

大榕树叶的聚会,锁住浓妆与

精心打扮的夜灯光。

当我走向这一时分,你

正好驱散所有颜色,

盘桓于我黑发上空。

雨使我发现脚和地面的亲密关系,

我回到居所,关闭所有门窗。

刹那间,我抓住了自己

宝蓝色的模样,平静如

沉睡在水中的遗忘。




疼 痛


千万只马匹撕扯我的喉咙,

将我的声音藏进马腹之中。

沉默是暴风雨前一夜,漏在

孤叶裂缝里隐暗的星灯。 

将晓的天空不失一份大礼,

琴弦将其守护得小心翼翼。

浪潮互相推耸,在回忆里

抛弃行走的能力。

雷电和屋顶的重逢,像是

失散兄妹的一场会面。

撑开一扇眼睛,明知大雨将至

云朵依然无谓地焚烧自己。

我,赤裸着身体,

躺在纹丝不动的九月夜里。




流浪的艺人


我是一个观光客,

下了车,走上阶梯

我看见你,那淡蓝色的昨天,

你绑架了淡蓝色的昨天在时辰中冒险,

艺人,是你,

在白云和草垛吹嘘尘土的春天。

你没有其他回忆,除去骄傲。

你没有第一次生命,却高举你直起的黑发

向世界宣告:

第九个新娘是你唇前狂躁的洞箫。

在饥饿又酩酊的洞穴,

你带着你的爱人

与阿波罗相撞成忧郁的列车。



我与时光同居


我的半生之旅是刚刚伸展的柳枝

我的一步脚印是沉睡千年的化石

我痴情于钟表行走出的诗句

她们将自己投掷到海洋之底

伴着浪涛的歌声,她们祈祷,死去——

如果你躺在床的另一边没有翻身

太阳,由于过度思念燃烧了自己




和镜子对话


你用我的另外一双眼睛

凝视我自己,

把玩我每个张开的毛孔

一边疯言疯语。

一群肢体在我黑发上漫步,

向着黄昏和岑寂。

我听到了你沉默的指责,

飞鸟从镜子上面滑落。

我知道,我只有保守这个秘密,

你才能回敬我更多美丽。




在二十一点和一点之间


我的情绪在房间里徘徊,沉思和守望。

一捧月光在我怀里,没有睡梦。

我进入被夜侵占了的房间。

我的双眼愈来愈暗。

我的灯光试图入眠。

太阳躲在我看不见的背后沐浴。

寒凉正进行激情的演讲以壮大它的士兵。

我,钻进滴答声里避难。

在外面,窗户孤寂地凝视着你的脸。

井盖做着光明的梦,在外面。

道路上的灯盏洞察着一无所知的尘土。

凌晨被捆绑在屋顶的瓦片上等待救援。

我将深深地没入黑夜,

走向所有边界以外的

我这个生命。




南方之春


湿润的疼痛汽一般蒸发,
没有归途的雨水喷涌出新芽,
我曾爱过的所有地方和对话
是晨光和一些突兀硕大的木棉花。
风在湖面点着古典的碎步,
虚妄休止,沉思飞扬。
平铺黑暗的灯盏,那株野草站着回味
它在梦中摇曳时亲吻过的茶花香。
毫无疑问,此时抛弃荒凉的寡妇,

将得到捆绑一生的农事和村庄。




我不说话,从出生开始


我可以在湖畔的泥地上站着

站上半截白发,不让所有人知晓

婆娑的树叶属于谈情说爱

也占用了轮椅上老人吹飞的往事

小镇妇女薄薄的针线

习惯编织失败的姿势

穿肠挂肚,又抽象在屋瓦砖底

百年的功劳和罪恶

我不说话,从出生开始




思 想


你的思想是你道路上的雏菊

一朵同时在绽放与凋零的雏菊

最纯净的风

来自思想最虚无的荒谷

最美的晨曦

诞生于最接近你的暗地

你甚至不想离开雨

离开一场激动人心的困境

每一个清晨

无数的灵魂同你握手

向你敞开婴儿的怀抱




相关诗评: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2014级作家班最综艺90后才女杨妍不仅会弹得一手漂亮的钢琴,而且在黑白琴键上写出美丽的心灵之诗、人类之诗。

这年代,写诗不仅与时代无关,与作家班也无关,也与任何心灵事件都无关,当受大众追星文化潜伏的年轻一代正在追《芈月传》《小别离》《锦绣未央》等并且出现“迷妹”现象时,仍有与追星保持距离并深度写作与深度阅读,孜孜不倦地专注于灵魂的手艺,杨妍就是这种的态度与立场,并持守地培育成一种醒觉意识,与这个从众与快感的年轻群体暂时保持距离,“乐”于“写”中,怡“情”于“心”,在诗的指缝间勾勒文化的深度与心灵的肖像,以象征主义的抒情、感应与超验,为保护与慰藉完好而孤独的心灵歌唱,其“向死而生”的现代思维使其为“他们”与“我们”的现代性审美体验贡献了孤寂与虚无的形而上学的触摸可能与范式类型,这样的“人类”声音一经这样一个南方女孩确认与追索,便果决而强烈地融为大地诗篇,见证年轻与诗意的独特发现与深度体验。

这些闪烁着永恒的智慧书写,不仅属于“时代”,也属于“现代”。

这样在高处与难度的创作思维与情感结构,显示了她的写作抱负与生命觉悟,显然,这样的诗写不仅属于她,也属于疲倦与不安的时代与人心,这就是她的贡献,一个专注于灵魂手艺的青年作家,这也让杨妍成为杨妍,骄傲也充满深情。


——董迎春,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四川大学符号-传媒所研究员



杨妍的诗在平淡中蕴含诗意与灵动,她试图在世俗中探寻美的真谛,用哲学去思考生命的孤独与悲欢,这种思考是极为难得的。如果表达更富新意和深度,意象更集中,词句更具冲击力,或许她将成为一个优秀诗人。

——田湘,诗人,中国铁路公安文联副主席兼作协主席



初读到杨妍的诗歌,就被文字中让人惊讶的想象力和奇妙比喻所吸引。当然,这些作品最具特点的,还是细腻的心理感受、清晰准确的个人体验。其充满现代意识的写作,有着从琐碎的生活片段获得诗意启发的能力,但也表现出了学生时代诗歌写作被视野限制的特性。虽然现在这个阶段,她还需要突破小情绪的感性写作的局限,但如果她顺着这种朦胧而诗性的书写意识坚持,并能融入对现实存在更多元的体悟,相信她会成长为一个优秀诗人。

——张云方,诗人、《花山》诗刊主编



别人的技术现在是你把玩的艺术,当你有了自己的艺术,你会鄙夷别人的技术,而此时,你的艺术可能正在被推广为技术。那时,“全世界的眼睛都将被你唤醒”,时间将留下比时间还长的影子。

               

——唐谊军,广西民族大学写作教研室教师,高级编辑



读杨妍的诗,突然想到一个词:诉说,准确地说是倾诉,心灵的倾诉,这种倾诉包含了诗人的无奈、孤寂、执拗、迷茫……它是繁复的,却也是诗意的内心体验,而我们等同于选择一种聆听。她的诗歌所蕴含的气息是迷幻的,却又是真实的,触手可及。我始终认为,诗歌是需要有气息的,无论是古体诗词还是现当代诗歌、歌词,它等同于人的呼吸,没有了呼吸就没有了心跳,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杨妍的诗歌又是质朴的,“蚯蚓”般在泥土里挣扎、呼吸和歌唱。


——花盛,青年诗人,甘南藏族自治州青年诗歌学会副秘书长



杨妍的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诗人不断挖掘内心这口深井时渗出来的,她暗含纹理的矿质的语言之水在不断上升中泛着一点秋天的薄凉。这种薄凉来自诗人面对流逝的时光之镜时,反射出来的敏感而忧郁的气质。诗人朝向他人敞开的内心世界犹如一枚锦衣夜行的月亮,它穿着“芭蕾舞鞋”,在自我的夜色中柔软而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那片通往“井底”的盛大空旷中,孤独就是它唯一的女王。是的,我像她一样相信——“酒是孤独的泳池”,而诗歌是她上岸后褪下的泳衣,在月光下滴着水。


——六指,青年诗人,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星星》等



作者的语言确实很有天赋,有张力。意象有些也比较新奇。她的诗中有很多超验的东西,之于“超验”,我是门外汉,所以这里就不作评述。我个人是比较看重生活体验的,我曾写过这样的一句话:“诗歌是发现、是创新、是生命的体悟。”

——晓丑,青年诗人,《天南湖》诗刊主编



无关世界,我们不行;无关身体,我们不走。关于世界和身体,我们深入考量,考量寂寞、孤独、时间、空间,它们久远却不退落;深入它们是我们为了洞悉自己,与此构成呼应,感受本源,体悟生生不息,如目睹花开云散,我们先忘了物理,却先以美感来观照,因而才有冲动去探寻。杨妍,作为诗作者,正是想与世界、身体,形成呼应,感受自己处于何种原点。这不是空洞,是诗,是语言所属性,落笔就要开始,开始进入一种可能,一种无限:世界和身体。读杨妍诗,如此元素尤为显著!

——吕旭阳,青年诗人,作品见《中国诗歌》《天津诗人》等



我认识杨妍是因为书法;她的小楷写得非常好!但令我想不到的是,她的诗竟然也写得这么棒!杨妍的诗较于她的年龄而言显得异常成熟,并且展现出其知性的一面。她的诗能够在对日常琐碎事物的观察当中,融入对孤独与时间的思考,再加上陌生化的处理手法,张力感十足!我个人较为喜欢这首《冬日的意义》,写得很扎实!希望她在诗歌创作的道路上继续冥想……


——韦静,青年诗人,广西民族大学15影视文艺理论与创作研究生



读杨妍的诗歌首先感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单反镜头,全景模式,微距拍摄,在不断的变焦中看到对比强烈的颜色任意组合,黄昏,天空,大地,草地,黑夜,雪,月光,落叶,裙子,血……错位的语言冷静克制,出其不意的转折带来独特的张力,无论是这双眼睛在朦胧的看,深情的看,慈悲的看,都带着一颗澄明的心,向这个世界伸出纤纤弱手,“远远触摸楼房的心跳”,“抚过秋风忧郁的綣发”,并且置身其中又试图超脱之外,在“鸡蛋花的迷醉里孕育”,当“光明匍匐背后”,也看到“太阳由于过度思念燃烧了自己”,有时想当人间观光客,将自己置身与一个平行时空去对话“与时辰同居”,有时又身陷其中,怜惜雨水和月光。


——黄可蒙,青年诗人,暨南大学文学院16级硕士研究生



如果我们要弄清楚“何为诗”或“何为优秀的诗”,似乎也无一种衡量的标准,我想惟一的标准(也是惟一方式)无非是需要读者带着纯主观的审美介入,也可以说成是与诗人完成一次诗心的交会、互证与感应。“我单纯得,像一个睡眼朦胧的早晨/刚刚捣乱了一场黑夜直白的叙事”“不可抗拒的结局归于遗忘和梦境/浅浅,是野马蹄下静坐的温度”“曾嗅过多少斤雨水,你/就集了多重的落花之意”,杨妍有较成熟的现代诗思维。她将生活、生命中孤寂、焦虑、虚无的体验,变成语言可以尽情飞扬的曼妙舞姿,表现出对自我“诗人身份”的不断确认与追寻,以及对生命本质和存在意义的深刻反思意识,在词句的织建、对抗、压迫中演练出生命的优雅、坚韧和纯净。她借用蓬勃的抒情笔调,使那些看似破碎、残缺的记忆断片重新闪耀出诗性的光洁,在孤独、幻想性语言空间里,构建出一条通向隐秘“上帝”的自由之路,对读者来说有很强的带入感。其间时空的交替、错落,情感意识的随性流动,视角的来回转换,以及对于词语本身欠缺的技巧性的弥补和回避:情绪的收缩、舒放、蔓延和修辞语言在浑朴、梦游式的铺陈与漫吟状态中乍现诗性的灵感之光,将诗的力量统一于瞬间感觉的思辨当中,而且似乎信手拈来的词句经她准确地再创造、打磨最终形成统一的,所思与所在之间跳跃着整体和谐的诗性思维。这都让她的诗呈现出非凡的质感与张力,最终推向了象征的超越空间,展示出她诗之生命的坚硬棱角。而当下“诗人”游离于“诗”几乎已成为诗歌写作的事实,那些看重“现实”而非理想,那些荒唐、虚伪、野蛮、粗鄙、逢迎、“高雅辞令”和“卑鄙心术”强合的作品反被崇拜、赞颂,更是让真纯、孤独的个人化书写一度被遮蔽,退避到寂寞的角落。而那些不愿被权利意识、潜在目光、物质利益操控的书写则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地位,甚至不断被排挤、否定和边缘化。即使……,但事实确实如此,往往那些真正正确的,闪耀着纯粹的艺术之光,照亮人类灵魂阴暗、潮湿、虚弱的“谜”之场所的作品,以其独特、复杂、丰富、强度的特质必然显现其超凡的价值,此价值伊始就注定了它必然代表人类的自信、生命永恒不变的箴言在书写。正如叔本华所言:“只有真理向着北斗星”,我想写作至少也应是这样吧。


——思小云,青年诗人,作品见于《中国诗歌》《延安文学》等



我向来是很少读现代诗的,一下子读这么多不免云里雾里,仔细看了几遍仍是一知半解;因此,我便不做专业的评价——我也没有能力——只单谈我对这组诗中抒情主人公的一些不甚明了的感觉。

最强烈的感觉,也是最令我惊奇的,我明明看到的是现代的诗体、现代的句法、现代的意象和象征;但隐藏在其下的却又分明是一个极为克制感情、内敛的、易感怀而又极坚韧乃不至于陷于回忆与伤感之漩涡之中的近似于古典女子的形象。“硕人其颀,衣锦褧衣。”诗人莫不如硕人一般,努力将自己的内在掩饰起来?因而诗中经常出现的“孤独、永夜、寂寞、虚无”,与其说表现的是现代人与现代主义意义上的孤独感和虚无感,毋宁说更像是一个古典女子的孤洁自赏与自我修养。

具体来看,《你的喉骨卡过孤独》:那些在遥远的月亮上起舞轻盈的孤独/上辈子,一定卡在你最熟悉的喉骨/做过美梦,写过散文诗/虽说是在写孤独,但是写得多优雅、多婉转、多灵动!纵是如鲠在喉,但绝不见一点痛苦之意。可见,这孤独绝不是由外而内遭受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孤独的气质。然而,诗人绝不在孤独中沉溺,在《时光之书》中:欣喜——又一个光明匍匐在我背后/我的背后,却看见了更多背后/因为腐朽而神奇/对光明的追逐,虽然言语极其克制,但分明可见一个赤子之夸父。在《夜晚行歌》中较为直接地表现了这一点:女人和孩子在江畔席地而坐,/唱风,梦水,听芭蕉叶笨重舞蹈的声音。/时间的脚步,终于明亮起来。/不仅有着坚定的信念,而且还解释了其来源——自然与母亲,诗人以此来消解孤独,亦成就孤独。

本心既是孤独,却又要消逝孤独,这就可见诗人的另一个特点——矛盾。既是心向古,却又在这现代的生活中,这也实在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于是《人间喜乐》中:饱食归来,看到一个长发女孩/正用尽几辈子的粮食/去搬动这个短发的女孩/灿烂的阳光闯进她的眼睛/她清澈的眼里,却灌满了生活/长发与短发,是幼稚成熟,是梦想与现实,现实似乎要变成粮食,而梦想:是让双腿聚拢成花束/被搬动时,脚尖划在泥土上/便盛开出一桩桩温柔的芬芳/作者仿佛是在说,人间有喜乐,我只愿走过的地方,一路温柔的芬芳。但诗人却并不总是能在矛盾中解脱的,《寂寞的谈论》中:通晓了人情昼夜,/我只留下一只耳朵/给这场寂寞的谈论/奉献半个自己/“一只耳朵半个自己,俱是不完整的东西,可见撕裂之巨,完全对立、无法统一。既然无法愈合,那么就由它去吧,于是便有了《冬日的意义》中的洒脱:想得开的往事不必抒写/想不开的冬天/日日道别/冬日的意义在于回想,回想为了不在意,不在意不是忘却,是在挤破门窗的冬日的阳光中净化。这样的思想在《幻想之书》中发展成了躲避,幻想自己一个下落不明的甜柿,用金黄色的皮囊,躲避白日的阳光。

不过,诗人虽一再说躲避、在自然与母亲中寻安慰,但这种情愫是极其内敛的、克制的,而不是外向的、革命式的。这是第三个特点——克制。且看《在流动中私会》:我的情绪流过/海滩,钻过海豚/穿过子夜的暑热,虚构的火苗/我的故乡掩面,与我温存/绝不同于一般的怀乡之作,,隐私,是隐秘的;私会,是孤独的、内向的,言语是愈是克制,其感情便愈是婉转悠长,比直抒胸臆更能令人回味。拥有这样克制的感情,则就必然坚毅;因其无论何时,永远不会放纵自己。且看《你家盖在风脚下》:除去你家盖在风的脚下/我对你一无所知,只是/等你/风本即是虚幻之物,脚又是末端,而除却这些便一无所知,可见的“你家”是多么微小、虚无、缥缈,即使是这样却依然“只是,等你”。读罢,不能不令人想起抱柱之尾生,南国之乔木,东门之杨树。

诗人的感情一直在恪守克制与冷静,只有一首有一个小小的迸发。在《观影秘语》中,一开始便写到在鸡蛋花迷醉的夜里,我孕育了你,或是当晚喝了鸡蛋花米酒,诗人处在一种迷醉的状态下,半梦半醒,于是平时克制的感情得到了麻醉,潜意识迸发出来:一声巨响,时间的火药爆炸开来/为什么,我和你成了同一个人?/这里用了问号,是少有的追问,对自己的影子说为什么,我和你成了同一个人?追问,就是想究因,问的对象是,问题是同一;同即是一,一即是本,问本不是普通之问,而是终极之问,如屈原之天问,问出这样的终极之问是需要极强大的感情以作支撑的。问完之后,诗人马上自己做出了解答:渡过你的身体,我遇见了孤儿院门前/哭喊的眼睛,分不清的性别/刚刚被扯掉的白色绷带,还有/二十年前被窃贼夺走的父亲和意外。/诗人提到了孤儿院被夺走的父亲,这就得和前文所说的孤独相联系了。《说文》有言:孤,少而无父代表的是最大的依靠,是最宝贵的东西的象征。一出生便失去,诗人在这里实在告诉我们她孤独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改变的,通过多首诗,在这里完成了一个圆融。


——吕思远,广西民族大学14级写作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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