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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清欢锁(15写作班 唐丽霜)
2018-09-19 13:32   审核人:

清 欢 锁

 

作者 15 写作班 唐丽霜

 

这片神秘的湘西腹地,广袤的大地之上峰峦沟壑、层峦叠嶂。时间的洪流仿若书页,刻印着千古未解、哀恸久绝的苗家传说。自上古年间流淌至今,沱江面庞上的一行行涟漪好似皱纹层层堆叠的面具,戴了许久,却是再也取不下来了。

一、洇灭

扶摇子要出嫁了。从雪桥这头嫁到雾桥那边的一户人家去。

好说歹说,也是自家养在吊脚楼里十几年的细细柔柔的姑娘。但龚老汉再是舍不得,也没办法把姑娘藏着捂着,是终归要成全她的人生大事的。

扶摇子是道道地地的苗家阿妹,若是一般的阿妹,性子总要刚烈些,而扶摇子,许是凤凰的烟雨一丝一缕钻进她的骨血里头,平日里总是一副泪雨梨花的模样。说来龚老汉也是个迷信的主儿,早前扶摇子没长开的时候,他请来了个算命大师给她算了一卦:说扶摇子命里头就是个注定了用水养成的女娃娃。

女娃儿生来头一回遭血霉,还是她在乡下学堂念六年级的时候,学堂来了位外乡的教书先生,模子倒不是白净书生般的秀气,他性子冷峻,面庞也刚毅,颇有丝“武山苗蛮”的匪俗气质着身。

先生学问自然是大得很,论文采,四书五经都随手拈来,论武艺,骑射箭术也不输旁人。

彼时的扶摇子,恰恰好出落成娉婷姑娘的模样,正是情窦初开的青春年纪,一个不堤防地,芳心就暗许给这位教书先生了。

先生教书之余,偶然会讲述他的前尘往事——先生从前家住廖家桥镇旁,幼年时常趁着母亲不留神的时候溜到古旧边墙下投石捉鸟。时常一晃神间整个白昼的时辰就这么耗过去了。

先生早年丧父,他父亲曾是当年匪寨的大当家,早些年占山为王的时候尽干些打劫掳掠的龌龊事,落得了身后一片声名狼藉的下场。

后来华夏大地尽数沦陷,丧尽天良的日寇攻进这片湘西腹地,铁蹄所踏之处民不聊生。先生的父亲幡然醒悟,召集众多匪寨弟兄与山下村民揭竿而起。往日的恩仇在民族大义前烟消云散,他们组成了联军,层层丛林中,他们以原始的武器和祖传的打猎手段,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殊死相争,每一处草丛,每一棵树后,到处都有弓箭、苗刀、鸟铳、竹签和陷阱在等着日军。

这座曾经祥和宁静的村寨,如今因为战乱落得人人心中都惶悚不安,终日燃着硝烟战火,一批批竿民倒下,身后更多的竿民咆哮着冲了上来,这场旷日持久的交锋最终以日寇被全部歼灭的结局告终,但湘民折损巨大,生还人员也早已奄奄垂绝,村寨复苏的希望渺茫,只余下一些老弱病残、妇女儿童仍执拗地独守空城。

而先生的父亲,也在这场壮烈的战斗中捐躯沙场,慷慨赴义。

硝烟弥漫的战场而今回归平静,村寨里的女人背着自家男人的遗体,向山下的家园走去,然而营寨中再也无法回响那粗犷的山野情歌……

至亲及先烈们的累累白骨如今已掩埋在城墙下静谧安息,南方长城肃穆庄严,战事已经随着消逝的岁月而慢慢平息,但当年的血雨腥风,却再也无法在一个小男孩的心中抹去了。

每每念及此,一向镇定沉着的先生眼角总闪着若隐若现的泪光。看到这一幕光景,扶摇子总觉得心中隐隐幽幽地抽痛着。

日子不紧不慢地踱步而过,凤凰城迎来了一个潮湿的夏季。

都说夏季多雨,但今年这雨落得格外蹊跷,连下三天三夜,仍见不着有个停止的苗头,沱江水位暴涨,下游可供两岸通行的跳岩石墩,早已被凶猛的江水吞噬,岸边吊脚楼被困在了水深扼喉的地步,多处街道民房被淹,镇上乡民心头阴霾顿生——老天不开眼,定是噩兆。

某日下午,天穹阴云密布,瓢泼大雨仍在这座镇子无休无止地肆虐,江岸两旁的青石巷道行人寂寥,缓慢踱着步子如履薄冰地行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洪水卷进深不可测的河床地下去。

而那天下午,扶摇子心中那种莫可名状的悸痛表现得比往日更为仓皇,她止不住地焦灼惶恐,整日在床榻上瘫坐,不知发生了何事,隐隐约约有根心弦绷得很紧,但又谈不上因由。

第二日扶摇子上学堂,却不见先生来授课,一整日的传授课业都是由其他先生代替完成的。她脑中昏昏沉沉的,一团浆糊般混混浊浊不知清明。终于捱到了放课时间,扶摇子从下游一路步行回家,穿过风桥、虹桥、雪桥,即将行至金水桥时,猛地一声先生的名讳撞入她的神志中,那闲言碎语便逐渐字词清晰起来——

“娭毑你晓得咩,昨儿夜瞎子时有个硬扎的小满哥落水啦。(老人家你知道吗,昨夜有个青壮年溺水了)!”

“莫瞎扯哒,人家会莽坨你哒喃!(不要胡乱造谣,别人会骂你的)……何什搞啰?你告诉我唦(你告诉我为什么吧)”

“听闻昨夜有个调皮伢子趁水,可惜咯,那伢子虽然会打抱秋(会水性),水给他卷下去啦,诶哟,那小满哥笃于在附近打流(他刚好在附近转溜),一听闻伢子落水,二话不说跳进那沱江里头,伢子救上来了,小满哥恐怕……不久就要做白事咯……作孽!”

“呔……哪里讲得这种话……”

“冒路冒路(没希望)……这水大得厉害……怕是地下阎王要他命嘢,听闻还是学堂的先生!”

“我搞坨不清(不清楚)……不讲咯不讲咯”

……

听闻先生的名讳时,扶摇子心早已沉了一大半截,知晓他的死讯之后,更是如晴天霹雳,眼前一黑昏倒在青石小路上。

在那之后,扶摇子久病不愈。

在病中,她时常沉睡于恍惚的梦境中,梦见很多很多年前的下午,南长城下尸横遍野,远山悲恸,家国破碎。她目之所及的每一樽木炮膛中滚烫着热涌,神庙里每一位神明也曾拚力守护保家卫国的人民,不详的鸦声盘踞在每一个人心上,各类生灵抱头鼠窜。她的脚边便是被烈火烧焦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分明就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如此不省人事的状况持续了一周有余,扶摇子迷迷糊糊地找回了一丝清明。但眼神空洞,仿若被抽去了周身魂魄,醒来时柴米不进,沉睡时也气若游丝。

病况每况愈下,龚老头请来的各路大夫全都束手无策。眼看闺女缠绵病榻,面上苍白毫无活的生气可言。龚老汉心急如焚却又深感无力。

一番挣扎忖度后,龚老汉在昏暗明灭的烛火里暗暗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不如……用蛊吧。”

                 二、蛊

苗蛊之术,向来神秘莫测,在善用苗蛊的湘西地区也笼着一层诡异的薄纱。通常来说,被下蛊的妇女如同被鬼魅迷惑,神智昏乱。被诬为有蛊的妇女,尽管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被诬者名誉扫地,受人歧视非难,精神上造成极大痛苦,甚至含冤而死。那些被认为有蛊的人家,受尽歧视和羞辱,连亲友也害怕与之往来。

而龚老汉要用的蛊,在老一辈人家口中,是说不得无从解的一种,极其阴恶的“以毒攻毒”的蛊毒之法。

扶摇子所在的凤凰镇,苗民虽多,但精通蛊毒之术的黑苗一族人丁单薄。龚老汉凭借自己多年走南闯北积累的微薄积蓄,权当做了请神婆的代价。

当晚子时,冷火秋烟,无风也无月,古老的凤凰城显得愈发静谧。一道人影闪进龚老汉家——那是个老态龙钟的苗族娭毑,身形精瘦,目如朱砂,肚腹臂背均有红绿青黄条纹,脸庞沟壑纵横,包头帕盘得很高。

草鬼婆首先请龚老汉出门去,独自一人留在扶摇子的房间。

扶摇子的意识还算清醒,半坐在席子上,神婆命令她尽数褪去身上的衣物,而后在她泛白的躯体上抹一层绛色的药草汁,避开脖颈以上的部分;再放置一盆清水在堂屋中间,将体内所放蛊虫吐入盆中食水;而后走近扶摇子近旁,将她身上的草药剥落,投入蛊水中;以随身携带的竹篾尖片在她手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伤口立即伸出豆大的血珠,滴落在蛊水里。

半晌,绛色的药草汁加诸扶摇子的血迹在蛊水渲染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神婆伸出竹篾尖片没入水中,不多时,只见尖片上缓缓爬出一只微不可见的通体莹白的虫子,丰润圆硕,好似一只刚从蛹中孵化而出的蚕虫。

蛊虫爬行的速度极快,急于找寻到血液的主人——扶摇子,眼看那蛊虫就快要钻入她腕上那道口子中时,神婆轻快一捻,将蛊虫掐断成两截,再将其揉捻成细细腻腻的颗粒状,撒在一旁早已备置好的水杯中,令她喝下。

扶摇子听话地喝下,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种蛊完毕,草鬼婆仿若半死,虚脱地瘫倒在地上。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她唤来龚老汉,这神婆来时无话,去时也无多言,只余下一段告诫给他:

“我所使用的蛊毒限期至多三年,三年后若她仍未寻得一户好人家嫁了,则她定会被蛊毒反噬,通身脓肿,暴毙而死。种蛊之后,需记住三忌:毋食狗肉、毋近朱砂、毋佩银饰。”

得蛊婆相助之后,扶摇子气色渐佳,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声音如丝竹般悦耳,体内散出一种馨人的清香。五米开外仍明晰嗅得。

听闻扶摇子怪病得愈,身上又携带一股奇香,乡亲们表现都十分怪异,许多人家切断了与龚老汉的相通,平日里不常来往的亲戚更是避而远之,扶摇子被下蛊的谣言在这座狭隘的水乡不胫而走。

长此以往,毋需说客套寒暄的人,恐怕是上门提亲的人也寥寥。

               三、姻缘

今年开春落雪之时,龚老汉皱了许多载的眉头终究能够舒展些了——扶摇子的亲事定下来了。

女婿是大老远的江南来的,江西人,很有经商头脑,前几年在凤凰落地扎根的时候,便凭着聪明的小计俩大发横财,管着一号大商铺,做丝绸生意。人称李老板。

扶摇子经巫蛊之事后,乡里人都不怎么待见她。扶摇子也心知肚明,终日缄默寡言,将自己默默闭门锁在闺房里,潜心钻研女红之事。

人伶俐,手活也细致,而最撩人的还是那一幅幅苗绣,扶摇子的刺绣技法娴熟高超,掌握多种复杂的针法,花纹于对称和谐中又显耐人寻味,再饰以璀璨夺目的银饰,当称得上能工巧匠之誉赞。她全凭自己天生的悟性,娴熟技艺和非凡的想象力,刺绣时手指翻飞若轻灵的蝴蝶,仿若统筹着一整片独属于她的山河。

白日里,扶摇子在闺房中刺绣,成品则交于龚老汉拿到“赶场子”的市集上卖,那儿都是识货的外村人,苗族、土家族、汉族的村民们都齐齐往场子上赶,一派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光景,而扶摇子的苗绣总能在烟海浩瀚的农贸产品中脱颖而出,卖出个好价钱以补贴家用。

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少不了嗅着名利而来的李老板,人言道赣商的眼睛是能够看得见金子的,一幅具有卓越艺术感的苗绣作品,则是向外输出的绝佳商机。正是相中了扶摇子这一点绝技,李老板不屑乡里人迷信巫蛊之说这一套,执意迎娶她,李老板也不顾劳什子“清针线”的琐碎民俗(湘西地区儿女要开亲的话,双方父母都要暗地里对对方进行严格审查,看其家庭及亲戚干净与否,即有没有蛊),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红事操办起来必当是规模宏大、场面气派,才不拂了李老板的颜面。扶摇子虽是苗家人,但嫁了汉人,便不得不从了汉族那一套规规矩矩的礼节。

然则,自那件事之后扶摇子再配不得苗家瑰丽多彩的各类银饰,早亡阿娘传下来的长命缕也无法傍身,这…还算得上哪门子苗家阿妹呢。

日子定下了,就在四月八后五天的黄辰吉日。

当日,凤凰古镇在清脆嘹亮的唢呐声中苏醒,出嫁的扶摇子在五更天卯时出门,为的是避免过多的邪恶与不幸。当龚老汉把她送上花轿之后,八仙师傅吹动起轿音乐,抬轿人一齐起轿。这时送亲客、伴娘、媒人各执灯笼火把向女方家中拜三拜,然后跟随花轿一起走出村去。当到了村外当坊土地祠时,新娘子要立即停止哭泣,竹篙火把和灯笼俱已熄灭。此时天边早已泛起了灰白色。抬着花轿的一溜新客,消逝在迷迷蒙蒙的晨雾之中。

弯弯的巷道曲曲折折,坎坷不平,苦了抬花轿的小伙子,也苦了坐轿的新嫁娘。当花轿来到男方的寨子时,送亲的队伍早已等侯在堂外了。

李老板特地将定亲地点选在万寿宫前的一所屋宅,这座“江西会馆”是清朝时期兴盛天下的“江右帮”的历史缩影,当年赣籍商人行走全国,也曾在凤凰这座乡野水镇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江西人为纪念福主许真君而修建这座规模宏大设计精巧的万寿宫。而李老板的家族,也是曾经在历史上赫赫称雄的江西商帮的一族后裔。

当花轿一停下来之后,李老板就迫不急待地走上前去来到轿前。这时管坛师在花轿前口念咒语,手拿一只大红公鸡,念完咒语行完法事后,将大红公鸡从轿顶向轿后丢过去,意即除掉了鬼怪邪恶。然后将轿门帘揭开,由新郎亲自将新娘背出轿门,走迸自己的家门。

此刻喜庆加身的扶摇子,头上插五彩绫花,头戴凤冠霞披,身上缀满绮丽首饰。由伴娘和媒人搀扶着走到堂屋中间,同李老板拜堂行礼。

堂屋中早已张灯结彩,布置得一派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在神龛上,点上了一对龙凤花烛,祖宗牌位一色鲜红,堂屋中两盏大红宫灯灯光四射,照得堂屋满屋生辉。大门外,一对大红宫灯,闪耀着喜气洋洋的氛围。红光满面的八仙师傅,今天吹得格外神气和响亮。参加婚礼的各类老少客人,分列两边按照长幼尊卑的秩序坐好。在欢快的声中,扶摇子头戴一根鲜红的隔面帕,由伴娘和媒人扶至堂屋站好。管坛师发下号令,主婚人高唱颂辞,新人开始拜堂成礼。过完三拜之后,拜堂礼完备,然后由伴娘将新娘送入洞房。

一番热热闹闹的红事之后,扶摇子即是改了姓,永随夫家了。

四、团圆

成家之后,扶摇子温婉贤淑的性子在李老板眼中十分讨喜,心灵手巧的她总是日夜在纺织间里劳作,她绣出的苗绣工艺品名誉外乡,被李老板销往大江南北,原本便家境丰饶的李氏产业,现在更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户。

李老板自是对扶摇子及其钟爱的,四房太太中只独宠扶摇子一人,余下三房太太虽是眼红得很,但除了遛弯时瞅见了扶摇子会尖酸刻薄地嘲讽几句,倒也没做其他缺德事儿来。要说最不待见扶摇子的,还要数那位庭院深深后“束之高阁”的李老太太。

说起这李老太太,比商人起家的李老板还要精干伶俐上几分,早些年前正是她跟随李老先生,掌舵着家大业大的李氏财团,见证了赣商的全盛时期以及近些年来的萧条落寞。虽说今儿个住在庭院后头不管事了,但这老人家颇有些慈禧太后“垂帘听政”的意味在,李老板产业做得再大,也要对自家老太太唯首是瞻。

走过这么些年的金山银山,李老太太看人吉凶,倒也是一掐一个准儿。

自打这扶摇子一踏进这家门槛儿,老太就觉着不对劲,扶摇子面相上倒是端着一副姣好贤淑的儿媳妇儿模样,但内里虚空,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被提拎干净了,一看就不是个有福的主。

日子久了,李老太太虽说对扶摇子心存芥蒂,可这儿媳妇品行俱佳,对她这把老骨头也是毕恭毕敬,孝顺有加。最打紧的是,他可是儿子口中所说的“活银子”,老太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心中这块不大不小的疙瘩给拂去了。

然而,这城中光景并非死水无澜,凡常日子里,总是几个长舌妇的消息最灵通,这李家四房太太久婚不孕的小道消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传遍了凤凰镇。关于扶摇子被巫蛊之术缠身的流言愈演愈烈,导致李家买卖锐减,生意日渐困窘,这聒耳的流言甚至传到了大院深宅内的李老太太耳朵里。

古训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老太太禁不得对这位苗家少奶奶生起不小的嫌隙来,过门三年,无一子嗣,肚子也不见动静。老太确是坐不住了,寻来自己的儿子暗暗问话。

这吴老板原本便是利令智昏的主儿,眼瞅着这“活银子”慢慢地不管用了,一时间怕得连生意都顾不上了,整个人更是被那被下蛊的内人给吓得诚惶诚恐,听闻老太太疑心扶摇子不是个善茬,李老板对曾经的结发之妻,竟暗暗起了叵测之心。

二人暗窗蓄谋,请来凤凰坊间名声在外的道师,一伙人琢磨起当众揭穿扶摇子的阴狠法子来。

日头晃过没几天,李老板大开商铺,以庆祝苗家四月八(苗家人最热闹喜庆的节日)为由,名头是宴请全镇的父老乡亲吃一顿丰盛宴飨。当日的凤凰古镇,热闹非凡,李老板大摆筵席,美食珍馐、酸汤酸菜各式菜色一应俱全。接近巳时,宾客皆已入座,一派熙熙攘攘的光景。李老板从主宾席位上站起,将手中的斟满了的牛角酒杯高高举起,清了清嗓子,雄声说道:

“今日我李某人宴请各族乡亲父老,为的是庆祝苗家人大喜的节日,二来也是圆了鄙人小小的私心,承蒙在座诸位平日照料鄙人的生意,鄙人取得今日的成绩,多亏了诸位的厚赠啊,鄙人先干为敬!”

语毕,李老板一饮而尽,众人兴头正高,也随他也喝了一杯。

“然而,”他话锋一转“今日鄙人还要感谢荆妻,多谢她一双巧手,鄙人才得以有今日的家业,来,扶摇子,我敬你一杯!”扶摇子在座下端庄大方,面庞上飞过一抹绯红,从李老板手中接过酒杯,温婉缓慢地将酒杯送近唇边,轻啜了一小口,身子细微地一滞,接而将一整杯酒都咽下去了。

“夫君,承蒙厚爱。可我的朱砂,只为一人清欢。”

酒杯往旁一掷,扶摇子朝李老板莞尔一笑,眼眸中满溢着烟雨迷蒙,面庞上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后自她眼眶中滴落下一串泪,如银线一般砸碎在地。

话音刚落,蛊毒辄发,扶摇子胸腔涌起巨大的疼痛,骤然咳嗽咯血,一大口乌黑的淤血从她口中喷涌出,面色倏地转为青黑之色,翻滚在地,难抑痛苦。

“她被下蛊了!”众人惊诧之时,一声尖利的嗓音道破了真相。

“她不得好死,一定是被下了蛊!”

“决不能放过,杀了她!”

众人凭酒仗气一哄而上,嘴里恶狠狠地叫骂,更多人抄起家伙一通捶打,暴戾如凶横暴虐猛兽,男人女人,穷人富人,气势汹汹,像极了那一年吞噬一切、汹涌无情的洪水。

……

宽广的沱江水,被两岸灯火阑珊的古城夜色映得光怪陆离、亦幻亦真;远处的山上,有一处明晃晃的塔楼,在夜色的衬托下,如一盏暗夜中不肯瞑目的双眼,死死盯住整个凤凰城。

当天黑云压城,又落下了恶狠狠的暴雨,雨势中携着一种仿佛要将一切不洁之物都冲刷干净的决绝。

暴风雨夜里的凤凰奄奄绝灭,映在幽深深邃的沱江水中,半点涅槃之象也无,好似长久长久地沉睡在这沱江水中。

              五、清欢锁

龚好汉寻那位草鬼婆寻了许多许多年,终究无果。后来有位老苗医告诉他,这世间只有一种蛊,毫无杂质,通体莹白,名唤“清欢锁”,这蛊,是种了至真至深的情毒才得以存活,被种蛊的人,此生深情只允一人。若她的清白非心上人占有,此生绝无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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