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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品评】从戈麦的诗看诗歌的超时代性(15写作班 韩佳福)
2018-09-19 13:41   审核人:

从戈麦的诗看诗歌的超时代性


15写作班  韩佳福



戈麦

戈麦是二十世纪末诞生的天才诗人之一,但遗憾的是在他生前甚至死后二十几年以来,他的诗一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或许今后几十年内会依旧如此,这就是他和他诗歌不可分割的悲苦命运。但我们谁也无法否认戈麦诗歌的潜在价值以及他对中国现代诗发展的巨大贡献。他的诗就像在地下沉睡的煤炭,总有一天会重新熊熊燃烧,发出巨大热量。而这位诗人也终将戴上桂冠。

-1-一个时代的终结

戈麦和海子生于同一时代,都是年轻的诗歌天才,并走了相似的道路。如果非要拿两者相比较,我们则会明显的发现,海子的诗为海子带来的赞誉远大于其诗歌的价值,而戈麦刚好相反,戈麦创造的价值远大于现在他所获得的赞誉。两者反差如此之大的重要根源是海子的诗可以根植于较广阔的人类精神土壤,而戈麦的诗只能占据一个时空截面且他的诗是超时代的。

20世纪是历史上最伟大,最复杂,最灾难深重,最富于变化的世纪,因此也是许多伟大诗人诞生的世纪。戈麦就生长于这个世纪的末尾,并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连走带跳的浏览了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和象征主义,最后来到现实主义并超过现实主义,把中国的诗歌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使之与世界诗歌发展潮流接轨,为20世纪中国诗歌的发展画了一个较为完美的句号。

观看诗歌发展史,爱情是几千年来诗歌的永恒主题,但除了爱情诗外,还有一种诗随时代而生又随时代而灭,它扎根于它所处时代人们的精神深处,是那个时代人们精神的镜子,同时也是那个时代人性的镜子。这种诗可以称之为时代诗。然而,天才是可以走在时代前面甚至跨越时代的,他们可以创造出超时代的作品,并在未来某天人们发现其价值时极大推进文学艺术的发展进程。戈麦就属于这一类的天才。

戈麦似先知,提早预测到未来诗歌的发展方向,并提前到达远方的目的地来等着我们。

戈麦是20世纪诗人中的最后一个盗火者。他对诗歌的语言和格式都作出了巨大的创新。从现在来看,这些创新是空前的,也算是绝后的,因为在戈麦死后,还没有发现一个年轻的诗人能够跟上他的步伐——戈麦的死注定终结一个时代。

在戈麦死后,21世纪到来。刚刚起步的中国新诗在昙花一现后迅速衰落了。翻阅21世纪近十年的新诗选,足足六百多页厚,只可以勉强找出不到十首诗可以和戈麦的习作相比,止步不前或是不断退步是中国新诗的悲哀,也是新诗衰落的根源。

-2-探索的脚步

戈麦的创作期很短,前后相加不过四年(19881991),但在这不到四年的时间里他走了别人一生也走不完的路——他在疯狂的燃烧生命来写诗

戈麦的诗极具自由性,在历史、现在和未来的时空中自由穿梭,在光明、黑暗及各种意象之间自由穿梭——

悲伤的日子 和麦穗

一起 晒在一块崭新的打麦场

那些闪光的麦芒

反射着麦种痛苦的黄金

一根空空的麦秆中

一只被捕获的蚊子梦见

徒步走向麦垄的人

高喊:生命太长

……

戈麦生来拒绝平庸,对自己要求严格,且具有饱满的激情。戈麦的诗像一把匕首,你读到它时,它会直刺你的灵魂。同时,他的诗中也一直存在一种紧张感,像一条绷紧的琴弦,注入了蓬勃的生命之力和思想之力。他在《青年十戒》中这样写道:

不要走向宽广的事业

不要向恶的势力低头

不要向世界索求赐予

不要给后世带来光明

不要让生命成为欲望的毒品

不要叫的太响

不要在死亡的方向上茁壮成长

不要睡梦直到天亮

要为生存而斗争

让青春战胜肉体,战胜死亡

戈麦具有超人的想象力和极其充足的词汇量。他诗中丰富的意象往往让人眼花缭乱,但其整首诗的结构布局又精巧细致,就像一座王城——其中各式各样的建筑比比皆是而又不失秩序和庄严——

睡在床一样大小的树叶上

蛇的故乡在东南方

丛莽中隐匿着白光的天堂

过客一只虔诚的海蚌

门狡黠地开合

缕缕的头发青烟升起

恒星从陆下浮出水面

木鱼的僵直和着水声

白树藤上长发的天灵

白骨累累的石洞宛如龙的故乡

多少父亲的箴言和锄柄留下

蛇王的财富一天天增长

此外,戈麦也有些诗纯粹由一组组意象构成,大胆而自由。例如他的这首《新一代》:

处女。晨钟。陌生的伴侣。

衣裳。鸽子。喂养世界的粮食。

洁白的琴键上滚动的阳光。

卫星。标志。银子一样的脸庞。

朗诵者。飞快的鲸鱼。

欢乐。涂满懊悔的第一个步子。

飞翔。海洋。婴儿和开始。

……

数字。不再延续的永恒的终止。

戈麦的诗明显受到了西班牙伟大诗人博尔赫斯的影响,这也使他具有了国际诗人的气质,使他的诗具有了人类所共有精神价值——

生活制造了众多厌世者

一代又一代 无休止的

敲打着饥饿的钟

我摊开双手

一边是板块僵硬的尊严

一边是不由自主的颤动

戈麦十分喜欢博尔赫斯,并视博尔赫斯为知己,称自己曾得到博尔赫斯的拯救。戈麦和博尔赫斯的诗中都有很多对世界本质、生命意义和时间命运的追问与探索。不同的是,在技巧方面博尔赫斯好像在玩修辞游戏,在诗中宣泄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才情,而戈麦则借助修辞来表达自己对时间、死亡、人性及某种神秘力量的超感。聪明的戈麦只学习了博尔赫斯的优点并适可而止,这也体现了戈麦的天才之处。

-3-百年之内注定孤独的天才

和所有超时代的伟大艺术家一样,戈麦是孤独的,生前是,现在或许也是。戈麦一个人走的太远了,他用诗歌为人类开拓了一片全新的精神空间——

孤独因月深年久

终于成为可怕的海洋

凄惨的雾

从我的眼睑中退去

我的周围布满恶狠狠的海洋

无言的石头

一颗颗绛紫色的心脏

从我千年的死火山中

喷吐出来 仿佛冷郁的火

戈麦曾说,在人类的精神史上,卓有成就的文学大师可以分为圣徒和天才。前者对神圣事业不懈追求,后者成就仿佛天成。而戈麦自己则是两者的结合体,他是极具天赋又刻苦努力的人。戈麦具有远超于时代和普通人的天才敏感度,并善于利用自己的才能对人类的精神空间进行了极大拓展和深掘,所以他走在了几乎所有人的前面,几十年或是上百年。照目前来看,几十年或一百年之内,我们难以望见他的背影,即使现在我们中间有些人是在踩着他的脚印追赶他。

在戈麦走上这条别人没发现或不敢走亦或不愿走的道路时,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超时代的危险性,所以他曾称自己是敢于背叛自己的人。他在给父亲的诗中写道:

父亲,你在耀眼的夜晚

看到远方走来了疲倦的儿子

父亲,你应该大笑

父亲,你在晚年的光景里

看到远方寄来滴血的书简

父亲,你应该大笑

父亲,你在黎明的火光里

看到水上漂来一把手枪和半个头颅

呵,父亲,你应该大笑

身后的镜子中

父亲,你在燃起烈焰的荆棘丛中

看到了远方的儿子比你还要衰老

呵,父亲,你应该大笑

戈麦曾说诗是对人生存和内心的醒悟,是语言的冒险。他是对的。

作为一个天才诗人,戈麦似乎早已预知到他和他的诗在这个时代中无法逃避的命运。所以,戈麦曾留下一首预言诗——

有朝一日,我会赢得整个世界

有朝一日,我将挽回我的损失
有朝一日,我将不停地将过去摔打
珍视我的人,你没有伪装
我将把血肉做成黄金,做成粮食
献给你们庄重而博大
爱我的人呵,我没有叫你失望
你们的等待虽然灰冷而渺茫
但有朝一日,真相将大白于天下
辛酸所凝铸的汗水

将一一得到补偿

无疑,戈麦是这个时代的寂寞者。他的诗是写给少数人读的,或者说现在大多数人不能达到戈麦所到达的陌生精神空间,所以无法体味其诗歌中蕴含的神奇魅力和伟大力量——

种子从时间中逃走

像一把焚烧过的泥土

劫走整个夜晚暗红的火焰

我制造着——下一个春天

子宫中上升的形体

毒药一般,腐蚀着我

犹如骄傲

腐蚀着胜利者的神经

人类文明发展至今,时代已不会辜负它所造就的天才。戈麦埋在时代土壤里的那颗拥有非凡生命力的种子,在不远的时代必将破土而出,并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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